第82章 按规矩办事
到底咋回事,廖晴嘴严,没多说。
姜甜甜也没在家属院里磨叽。
两口子打架摔盆砸碗的动静,听多了耳朵根子疼。
只是回家的路上,她心里老是盘算着廖晴的半截话。
李易军在林场都干了多少年了。
人是个滚刀肉不假,可大小也是个正式工,端的是铁饭碗。
这年头,除非捅了天大的娄子,不然哪能说下岗就下岗?
吃完饭,姜甜甜坐在炕沿上发愣。
“寻思啥呢?”
霍北山瞅着自家媳妇呆呆的样子,心里痒痒,忍不住凑了过去香了一口。
姜甜甜回过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他亲过的脸颊,眉头却还蹙着。
“北山哥,今儿我去家属院,听见谢丽贞两夫妻闹架。”
霍北山浑不在意,“闹呗,他俩哪天不闹?在场部都挂了号的。”
“不是光闹架。”
姜甜甜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听说李易军的活儿差点丢了,让场子里罚了一大笔钱,这月的工资奖金一分没有。”
“这都快过年了,他是犯了多大的事?”
霍北山嘴角扯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姜甜甜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就明白了。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事……跟你有关?”
霍北山挑了下眉毛:“你说呢?”
“天!”
姜甜甜急了,“你想啊,谢丽贞因为卖虎头帽的事,刚跟我红了脸。”
“你转头就把她男人给办了。”
姜甜甜越想越心焦,“家属院里那些人嘴碎,保准瞎咧咧。”
“要是传出去,说你……说你公报私仇,为了给我出气才找李易军的茬,那多难听啊!”
她心里清楚,霍北山绝不是那种人。
可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不想因为自个儿的事,让霍北山被人戳脊梁骨。
瞅着自家媳妇要急哭了,霍北山心里既熨帖又心疼。
他伸手点了点自家媳妇紧锁的眉头,低声笑了:“傻媳妇,担心这个?”
看他笑了,姜甜甜心里松快了点,可还盯着他,等着人说。
霍北山拿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嘴。
姜甜甜脸一热,骂了句“德性”。
伸手捏住他撅起来的嘴,佯装发狠:“快说!”
霍北山捉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热乎乎的。
然后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说书的架势。
“行,让你瞅瞅你男人是咋办事的。”
“今年场里不是新搞了个‘交叉巡查组’吗?场长点的将,让我当头儿。”
往年各管各的一亩三分地,都是熟人,好多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糊弄过去了。
今年场里下狠心要治这股风气,就搞了这么个巡查组。
说白了,就是打乱了片区。
让各队的头儿带着人,不定时地去查别人的地盘,搞突然袭击。
霍北山干活猛,那张黑脸又不认人,场长就相中了他。
他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膛,一脸“你男人厉害不”的样儿。
姜甜甜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顺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霍北山前几天心里是真憋着火。
姜甜甜受了委屈,嘴上说不让他跟谢丽贞计较。
可他霍北山护犊子,这口气不出,心里不痛快。
他答应了媳妇,不去跟个女人扯皮,吐出去的唾沫就得是个钉。
不过,李易军那小子,干活向来偷奸耍滑。
仗着是老职工,巡山的时候净找些背风的窝棚猫冬。
“我特地去翻了排班表,昨天,正好轮到他李易军守西山坡。”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炕席上做出走路的样子,学猫一样蹑手蹑脚。
“我呀,就带着人,没走大路,抄林子里的近道,悄悄摸了过去……”
姜甜甜看他演得活灵活现,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
“到了瞭望塔,你猜咋样?”
“没人?”
“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霍北山一拍大腿,“我也不急,顺着雪地上的脚印,一路找……”
“嘿,离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他凑到姜甜甜脸边上,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姜甜甜被他喷的热气弄得脸痒,笑着往后躲,“好好说!啥味?”
“一股子烟锅巴油子味儿!”
“林区防火期,抽烟,这是什么?”
“这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姜甜甜心头一震。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跟平常完全是两个人。
威风凛凛,让她心里怕别人说“公报私仇”的担忧,一下子就飞了。
霍北山脸一板,眼神也狠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抬腿对着炕边的空地就是一脚,嘴里还“咣”地配了个声。
这一下把姜甜甜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演踹门,忍不住笑弯了腰。
“我一脚踹开窝棚门。”
霍北山又坐回炕沿,学着李易军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一靠。
手指头夹着个空,哆嗦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叫唤起来。
“那小子烟头直接掉裤裆里了!”
姜甜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男人,明明是说正经事,偏要这么逗她。
“等他手忙脚乱把火拍灭,一抬头,瞅见我,”
霍北山又换回那副黑脸队长的表情,站得笔直,两手往胸前一抱,冷冷地瞅着前面。
他学着李易军结巴,“‘霍……霍队长!”
“我错了,我……我就是烟瘾犯了……”
“你高抬贵手,当没瞅见,成不?”
“改天我上县里,请你撮一顿!’”
姜甜甜心想,男人肯定不会同意。
“我搭理他了吗?”
霍北山冷哼一声,换回自己的声音,满是瞧不上,“老子弯腰,从地上捻起半截烟屁股,”
他做了个捻东西的动作,举到姜甜甜眼前,“就问他,这玩意儿要是没踩灭,把这片林子点了。”
“你自个儿说,是想吃枪子儿,还是想把牢底坐穿?”
讲到这里,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很是威严。
姜甜甜彻底看痴了。
她好像真看见了那个在山里,一身正气、铁面无私的霍北山。
让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又软又热,满满的都是崇拜和骄傲。
“后来在场里开会,有人想和稀泥,我就把烟屁股扔桌上。”
他在炕桌上拍了一下,“我说,‘规矩就是规矩。今儿这口子一开,明儿林子烧光了,谁兜着?”
“谁敢保他,就在责任书上摁个手印!’”
“这话一撂,全场没人敢吱声了。”
霍北山讲完,坐回姜甜甜身边。
身上的煞气立马散了,又变回了爱逗媳妇的男人。
他捏了捏媳妇的脸蛋,“咋样?老子这叫抓贼抓赃。”
“他李易军自个儿屁股不干净,我能有啥法子?”
说完,他又把嘴凑到媳妇耳朵边上。
热气喷着,声音又低又横。
“再说了,敢欺负我霍北山的媳妇,不扒他一层皮,我算哪门子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