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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哥儿阿爹才去,老匹夫就将那个老娼货接回家来,那个老娼货给老匹夫生了个儿子后更是了不得了。”
    “两个大人也不害臊,瞎了眼昧了心的老东西们,雪哥儿三岁路都走不稳,便被打发出来割草,却连饭都不叫吃饱。”
    陈有盐骂得痛快,连在灶屋的孙娘子和张夫郎,都时不时探头出来跟着一起骂。
    陈有盐便骂得更有劲,尤其看雪哥儿乖巧的,连吃绿豆糕都小心咂么着味道后才咽下更是生气。
    眼见他呼哧带喘,雪哥儿有些担心地看过来,想要给他倒水,被顾文倒了才罢休。
    啧。
    听这意思是亲阿爹去世,亲爹和后娘联手搓磨的。
    顾朝宁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前世殷鸿雪就有些矮,与他相比要矮上一个头还要多一些去。
    说起来,前世顾朝宁还故意拿身高笑过殷鸿雪像个小哥儿。
    和着是小时候被搓磨,没有养好导致的。
    这么一想,殷鸿雪还真有点惨。
    顾朝宁并不反思自己取笑别人的行为,一心只骂殷鸿雪的亲爹和后娘。
    不对。
    顾朝宁的目光转落在殷鸿雪眉心的红钿上,咳,也确实是个小哥儿,所以他前世倒也没说错。
    只是就算如此,殷鸿雪的亲爹和后娘依旧可恶。
    顾朝宁见顾暮安一手一个糕,咬口这个再咬口那个的潇洒样子,再看殷鸿雪舍不得又小心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殷鸿雪才是他应该的样子。
    顾朝宁捡起一块儿糕,塞到了殷鸿雪空着的另一只手里。
    见四个大人都没注意到,便小心的靠过去,问:“早食可吃了?”
    殷鸿雪看看手心的糕,又看看靠过来的顾朝宁,有心想躲开,又觉得不太礼貌。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有盐,盼望着陈夫郎能帮他把朝宁哥拉走。
    只是陈夫郎正忙着跟顾叔叔说话,怕是不能满足他的心愿。
    殷鸿雪便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睫毛小声道:“吃了粥。”
    “什么粥?”顾朝宁心中满意一些,同时目光落在殷鸿雪的睫毛。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殷鸿雪的睫毛竟是这般长?
    像是小马崽,有些……可爱。
    “糙米粥。”殷鸿雪心中紧张,想要抠手,又舍不得手中的糕。
    想起糙米的口感,顾朝宁微微皱眉,又问:“那,是米多的还是米少的?”
    殷鸿雪想起早食分给他那碗略有几粒米的糙米粥,停顿片刻,心中有些面对顾朝宁提问的羞窘,便只摇了摇头,未答。
    但他就算是不说,顾朝宁也能猜到。
    他又问:“你阿爹可给你留了什么玉佩之类的东西?”
    玉佩是什么?
    殷鸿雪疑惑地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皆是不解。
    顾朝宁微微蹙眉,没再问什么,只将绿豆糕往前推了推。
    见陈阿嬷和陈有盐要去厨房做饭,顾朝宁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你进来作甚?”陈有盐扫他一眼。
    “怎么不跟弟弟们玩?”孙娘子也问。
    顾朝宁捡起一块木头,帮着烧火,同时试探问:“雪哥儿阿爹是哪村人?”
    见他果不其然是问雪哥儿的事,陈有盐看了陈阿公一眼,不答反问:“作何这么好奇雪哥儿?”
    顾朝宁故意露出个笑容,“闻雪哥儿名鸿雪,却像是懂诗书之人起的名字,又觉雪哥儿爹爹,不似花钱问人取名之人,是以好奇。”
    村镇有爱护自家孩子的,会特意花钱找秀才书生取名,一次十五个铜板。
    顾朝宁和顾暮安便都是顾家花钱,问他们村塾的章夫子取的名字。
    原是这么回事。
    陈有盐点点头,涉及学问,他也正色几分:“雪哥儿阿爹宋夫郎是他阿父殷大奎花了三贯钱买来的,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宋夫郎那身段气度,全然不似一般人。”
    “后来果然,原是大户人家因错发卖出来的奴仆。”
    陈有盐还在描述宋夫郎,顾朝宁却没什么心思听了。
    竟是被买来的?安定侯的小哥儿,如何被卖到村中?
    前世他却是知道殷鸿雪阿爹于他三岁时早逝,父亲并不知道是谁。
    是以殷鸿雪十岁便住到了侯府,且安定侯很是宠爱殷鸿雪。
    顾朝宁不自觉皱起眉头,“一会儿让雪哥儿留下吃饭可不可行?”
    他主要是看向陈阿公三人,毕竟这是外祖家。
    正说的热闹的几人蓦地住嘴,只拿一双眼睛看着顾朝宁。
    第3章 童养夫郎
    见两人只看着他并不说话,顾朝宁顾不得心中想不明白的地方,有些着急道:“就当我给刚刚的唐突赔罪,雪哥儿人小应是吃不多东西。”
    此话一出,大人们登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用你个浑小子说?”
    “刚来便给雪哥儿吓哭,可不得给人家赔罪。”
    陈有盐奚落他一通,便将他轰出去陪殷鸿雪玩去了。
    没想到出去一看,并不用得上他陪客。
    出去割草的陈家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同时顾暮安吃腻了绿豆糕,正抱着殷鸿雪的小腿,啊啊叫着玩。
    殷鸿雪并不比顾暮安大多少,坐在石凳上被顾暮安抱住腿便一动不能动,急得脸都有些红。
    顾朝宁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两手卡在顾暮安腋下,将弟弟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被抬高,顾暮安歪歪头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转头见是顾朝宁才登时漏出了个笑脸。
    “嘚嘚!”
    手里一人一块糕的陈家孩子一起看向顾朝宁。
    “朝宁。”
    “朝宁哥!”
    “哥!”
    ……
    顾朝宁一一应答。
    双腿失了束缚,殷鸿雪暗暗松口气,侧过身双手撑在凳面上,从石凳上出溜下来。
    “小胖娃儿,抱着雪哥哥,他下不来怎么跟你玩?”
    顾暮安知道雪哥哥是谁,他探头看过去,笑着漏出小米牙。
    “写嘚!”
    “是雪哥!”
    “写嘚!”
    顾朝宁忍不住笑了出来,躬身将踢踏腿的顾暮安放了下去。
    却没想到,一转头,却猝不及防看到殷鸿雪眼眸中的羡慕。
    殷鸿雪见他转头看过来,显然也是一愣,连忙低下了头,有些拘谨地捏了捏衣角。
    下一瞬,捏着衣角的小手便被顾暮安肉乎乎的小手握住。
    顾朝宁显然已经失宠,顾暮安眼前只剩下了这个可爱漂亮的写嘚嘚。
    张夫郎最小的儿子陈长顺也凑了过来,拉住殷鸿雪的手。
    “玩!”
    顾朝宁试探性伸手,揉了揉眼前两个小哥儿的头发,放轻了声音柔和开口:“你们玩,哥哥去给你们洗甜梨。”
    顾暮安很习惯自家哥哥的摸头,听到又有好吃的,高兴学舌:“甜一。”
    殷鸿雪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只是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头顶暖呼呼的手,就离开了。
    殷鸿雪抿了抿唇,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瞪着大眼睛愣愣看着顾朝宁的背影。
    厨房有一篮梨,刚刚顾朝宁去套话时看到的。
    同时他忍不住轻轻摩擦手指。
    原来殷鸿雪的发丝也是软的。
    顾文听到孩子的说话声扬声喊道:“乖儿,给爹也洗一个。”
    “嗳,知了。”
    顾文同陈老头聊了一会天,就去劈柴了,现下汗流浃背,正是口渴。
    陈老头去了后院,不知道在干什么。
    午饭做的很快,孙娘子,张夫郎,陈阿公和陈夫郎四人联手做的格外丰盛。
    分别是腊肉炒青笋,猪油炒蒿菜,蒜苗鸡蛋,韭菜炒豆腐,凉拌了个青瓜,又酱闷了个茄瓜。
    并用陈夫郎带回来的鲜肉,炒了个辣椒猪肉,又剁碎汆了丸子,与冬瓜一起煮了猪肉丸子汤。
    七菜一汤,用大陶瓷碗盛了出来,量大管饱,色香味美。
    殷鸿雪几次想走都被孩子围着引着没能走成,没想到竟就到了午食。
    殷家并不吃午食。
    他有些惴惴不安,同时微微屏气尽量不去闻那香味,想去跟陈夫郎道别,背着鸡草家去。
    却不成想,被身后的顾朝宁一把抱了起来。
    顾朝宁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还能拉着顾暮安。
    边上的陈顺生突然看见阿爹,终于想起来爹爹叫着过去亲热。
    “走,吃午食。”
    “朝宁哥……”殷鸿雪有些着急,刚便吃了陈家的绿豆糕,并一半甜梨,朝宁哥又给他打了鸡草,粮食珍贵,他怎么还好意思留下吃午食。
    朝宁哥?
    顾朝宁感觉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什么事?”但是随即他又看出来了殷鸿雪的不好意思,忙又道:“早前,朝宁哥,唐突,朝宁哥,很是不好意思,想用午食跟雪哥儿道歉,雪哥儿可愿意原谅,朝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