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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来了!
    随着我的讲述慢慢展开,薛女士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丝毫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唯独隐瞒了我和姐姐、柯瑶、还有苏琪之间那点难以启齿的私情,以及她们姐妹俩之间的纠葛。那是我们的家务事,外头爱怎么传闲话是他们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去给那些流言蜚语添柴加火。
    这场谈话持续了快四个钟头,等薛女士终于合上本子时,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即便我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是不依不饶,盯着几个关键点反复盘问,试图挖掘出任何可能被我遗漏的细节。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那一刻我真想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也不是全是坏事,小瑞回来了,手里提着馆子里打包来的饭菜。说实话,在局子里蹲了一宿之后,哪怕是白饭咸菜也是人间美味,何况这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等一切尘埃落定,薛女士那密密麻麻的笔录也整理好了,小瑞叫了辆车,把我们送到了宾馆。
    我大概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我根本顾不上是在哪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张软床的。甚至连小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头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
    万幸,一夜无梦。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尤其是当你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时候。
    我猛地坐起身,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拼命打量着四周。好在脑子慢慢转过弯来,昨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长叹一口气,重重地倒回床上,浑身除了疲惫,就是那种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恐惧、愤怒、震惊、羞耻……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里翻江倒海。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羞耻个什么劲儿,但情绪这东西,哪是人能控制得了的。
    看窗外日头高照,估计已经是周六的晌午了。
    我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最后觉得总不能就在这儿憋死,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身上还穿着薛女士借给我的那条裙子,睡了一觉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高跟鞋也被我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房间那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棕色纸箱,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我翻了三个箱子,才在一堆胡乱塞进去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充电器。
    手机充了一会儿电才开机。刚连上信号,那动静简直像炸了锅一样,无数的语音和短信提示音疯狂涌入,手机差点当场卡死。
    心跳漏了一拍,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想找找有没有柯瑶或者苏琪的消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一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号码,看归属地天南地北都有,估计是我的手机号泄露了。这帮人不是发短信来骂娘的,就是狗仔队想花钱买独家采访的。
    在这堆乌烟瘴气的垃圾信息里,我差点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条。是安然发来的,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看得我鼻头一酸:
    “我来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快把我吞没了。柯瑶和苏琪音信全无,她们一走,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上示众,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安然这条短信,就像是救命稻草,让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虽然眼前的烂摊子还在,但我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姐姐来救我了,就算救不了,至少天塌下来的时候,还有她陪我一起扛。
    我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立马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通了。
    “哎哟,卧槽!”
    电话那头传来安然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的脆响。
    “妈的……喂?喂?乐希,是你吗?”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很,吵得我差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是我,姐,我在呢。”我答道。
    “谢天谢地!你没事吧?没在局子里蹲着吧?”她没等我回话,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废话,在局子里哪能用手机给我打电话。”
    “昨儿个就出来了。”我说。
    “看来有个律师朋友确实好使,嗯?”她问道。
    “她帮了大忙了。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呢!”我几乎哽咽了起来。
    “别给我哭鼻子,就算现在是女儿身了也不行。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苏先生的事了,不过柯瑶跑那边去干嘛?”
    “这就说来话长了,电话里讲不清楚,等你到了再说吧。”我想避开这些糟心事,尤其是隔着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乱。”
    “我在机场呢,正玩命跑着赶转机航班。收到你留言的时候我人还在西洲旅行呢。”她喘着气说,“你看新闻了吗?你现在可是火遍全网了。”
    “靠,那么严重?”我心里一沉,“我出来的时候门口是蹲着几个记者,但我以为也就是那种本地的小八卦新闻。”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本地新闻’了,”安然叹了口气,“刚才路过机场酒吧,电视上正挂着你进局子拍的那张大头照呢。不过平心而论,拍得还挺上镜。”
    “多谢啊,这是我最担心的事儿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亲爱的!”她声音甜得发腻。
    结果下一秒,她就换了一副泼妇骂街的嗓门冲旁边吼上了:“起开!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啊?你瞎啊?非得站在过道中间翻你的破包?说你呢,找抽是吧?……抱歉啊乐希。”
    她瞬间又切回了正常语气,“先不跟你扯了,我得赶飞机。大概四个小时后到。”
    “行,我等你。”
    “说到这儿……”安然那甜腻腻的声音又回来了,隔着电话我都能脑补出她那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既然你不忙,能不能受累来机场接个驾呀?”
    “啧,真拿你没办法!”我假装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最好了!一会儿见!”她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我脑子里全是安然刚才那句“你火遍全网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我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没过两分钟,我就后悔了。
    网上的那些报道刻薄得要命。不管是哪派的媒体,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义愤填膺地批判着一个“处心积虑混进女校、只为偷看女生洗澡的猥琐男生”。
    为了博眼球,所有频道都不约而同地翻出了我高中学生档案里那张照片——那个又土又笨拙的男生形象。
    光是看着过去的自己,我就已经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更别提那些解说词有多难听。
    偶尔画面会切到我离开警局时的镜头,或者是安然提到的那张拍得还不错的“入狱大头照”,但媒体显然不关心这些。他们只想向全世界展示我是一个社交障碍的怪胎,而且是个并不怎么漂亮的怪胎。
    挫败感油然而生,心情每秒钟都在下沉。我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眼不见为净。
    为了甩掉这些负面情绪,我开始整理那堆纸箱。
    那帮人收拾东西显然没过脑子,全是胡乱塞进去的。我在一堆裙子和鞋子中间翻出了笔记本电脑,书本被拆得七零八落,分装在三个不同的箱子里,有几本封面都扯坏了。
    有些东西不见了,箱子里反倒多出不少不属于我的玩意儿。考虑到我和柯瑶、苏琪三个人挤一间屋子,衣柜早就塞爆了,衣服混着穿也是常有的事。我不担心这个,等她俩回来再慢慢分吧。
    万幸的是,她们还算有点良心,把我的直发夹板和那个超大的化妆箱塞进来了,虽然是倒扣着塞进去的。
    收拾家当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少得多。离去机场接安然还有四个小时,我实在不想再看电视给自己添堵,便叫了一份客房送餐。
    填饱肚子后,当务之急是洗个澡——我得把在看守所蹲了十四个小时的那股霉味儿彻底洗掉。另外,我还得想办法去取车,如果不岀意外,我的车应该还停在学校的学生停车场里。
    为了消磨时间,我把准备工作拖得无限长。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超长的泡泡浴,甚至有闲情逸致把手指甲和脚趾甲都重新涂了一遍,选的是那种很正的朱砂红。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不出门的借口了。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