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金猫奇遇记
    飞机落地,前面的旅客开始起身开行李架,格楞格楞掰锁扣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你身上的原因,你和Zimo都有些心不在焉,拿上置物架上的背包往外走时,你发现前方那个格子衬衫男的黑色背包和你们的好像是同款,很像。
    你背着背包,想要身上有点重量,这样更有安全感,Zimo就由着你。
    过了廊桥进航站楼,人流一下子涌上来。
    你们到了航站楼立马找厕所——你打算试试能不能让尾巴消失。
    最后遗憾失败,灰溜溜出来。
    你背上背包,同Zimo一块并排走,扭头看他。
    哥我们接下来是要在日本住几天吗?还是等下直接去中国啊?
    航站楼的冷气开得足,人造风从顶部的金属格栅里直直往下吹。旅客拖着行李箱在光洁的地板上碾出咕噜声,各色人等在宽敞的通道里汇聚成几股湍急的洋流。
    Zimo放慢半步,自然地走到你外侧,挡开几个匆忙路过的背包客。他那件宽大黑色冲锋衣套在你身上,长出一大截,下摆盖到大腿中段。
    听见你的问话,他眼皮耷拉着,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你的腰部以下。你被看得有点紧张,缠在腿上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两下尖尖。
    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在你尾椎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嗷哦!你一下站直。
    安分点。他抱怨,嗓音压在喉咙里,混进机场嗡嗡的杂音里。直接回国?你想得倒挺美。就你现在这后座带暗器的样子,怎么过国内那堆X光机和安检门?你当那帮海关是瞎的?只要机器一过,立马把你按在地上送去科研所切片。
    你就知道给我画大饼,你飞机上说今天就能回去。
    所以呢,哥的大饼香不香?
    ……
    你震惊看他,咬牙切齿起来。
    他睨了你一眼,手抄进口袋,摸出那半包薄荷糖,倒出两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在这儿待几天。
    他抬起下巴,朝到达大厅前方的日文指示牌扬了扬,咱俩现在这身份可是‘度蜜月’的。先找个带私汤的民宿躲着,弄点热乎的饭菜填肚子。那尾巴它爱长就让它先长着,等它自己玩腻了缩回去,咱们再重新买票。
    它还能自己腻然后缩回去吗?
    你难以置信。
    他偏头看了你一眼,寒星似的墨瞳里难得带上几分妥协,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麻烦精。
    真要逼急了,我去找人弄两套硅胶模具贴你身上,装成是玩人体改造的coser,日本这地界怪人多,兴许能糊弄过去。
    你哼哼两声,你好懂哦。
    嗯——嗯?Zimo闭眼受用,下一秒察觉不对,睁眼斜睨过来,你在内涵我?
    ……
    走过了免税店区域,人流越发密集。
    自动扶梯口的电台广播正在循环播报一连串英语和日语的航班信息。
    Zimo停在自动贩卖机前,扔了几个硬币进去。
    砰砰。
    两瓶温热的矿泉水掉进取货口。他弯腰捞起,拧开其中一瓶的塑料盖,递到你面前。水汽蒸腾。
    喝口热的压压惊。他目光落在你依然紧紧抓在身前的黑色双肩包上。包带勒着你的肩膀,冲锋衣被拽得有些走形。
    你艰难地拧开水喝了一口,舒舒服服。
    他看了一会儿,耐心很快见底。
    行了,就你这小细胳膊,背个包跟扛沙袋似的。他从你肩上把包卸了下来。
    你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朝他咧嘴笑。
    谢谢~
    Zimo轻笑一声,然而刚刚勾住提带,他便动作一滞。
    ……
    他单手拎着它往下坠了坠,又提起来掂了掂。
    怎么了?你好奇。
    Zimo没回答,他眯眼拉开拉链。
    滋啦——
    你踮起脚往里看。
    视野里映入金灿灿的一角。
    他把口子扯大。你脑袋嗡一声。
    ——一只金猫雕塑端端正正卡在包里。
    裹着好几层气泡膜,猫眼处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在机场的日光灯下折出一线冷冽的光,正好打在你瞳孔上。
    你眨了好几下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包里俨然是一只包装严实的金猫雕塑!
    ……
    !
    你和子墨同时抬头,惊悚地对望。
    完了,拿错了。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你睁大眼睛,猛地转身往后看。
    果真。
    那人就站在你们身后大概十几步的位置。他似乎也一早知道包被拿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你们。见被你们发现,他立刻快步走来,表情绝对称不上友善。
    Zimo见状连忙揽过你往外走。
    你被他带着几乎是半拖半跑。
    哥我们要不跟他换回来?
    他可不想换回来!
    什么!你的背包里可都是——幸好,K?nig送的红色毛毛怪在你裤兜。
    ……
    候机大厅的自动门朝两侧滑开,外头海风倒灌,卷着湿冷潮气扑面砸来。
    Zimo扣住冲锋衣下摆,紧贴你的腰,反复往下拽、往下压,确保外套将你下半身的异常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肩背在你眼前绷紧,大步流星往前迈,在人群中劈开一条道。
    你被他夹在臂弯里,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喉结。
    头低下。别往后看。
    他视线平视前方,余光扫过两侧的玻璃幕墙。光可鉴人的反光玻璃上,倒映出后方二十米处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
    诶,你发现不用耳机也能听懂英语了!
    你扭头看向玻璃幕墙。
    那人低着头,左手插在鼓囊囊的侧边口袋里,步子迈得很急,方向直指你们后背。他口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
    Zimo下颌绷紧,右手的提包带子在手指上缠了两圈。沉甸甸的金猫雕塑撞击着尼龙包底,碰撞出声响。
    Fucking  hell,  just  a  day  off  and  I  run  into  this  mess.(真见鬼,休个假还能撞上这种烂摊子。)
    他偏转头颅,对着领口抱怨了一声。常年在国际战场混迹,加上周遭来往的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洋人和日本人,他索性换了语言,免得引起额外注意。
    右前方是一处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自动扶梯。扶梯侧面紧挨着几台巨大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和一扇标着维修专属的铁门。
    Zimo脚步一转,揽着你偏离了主通道。他稍稍往旁边靠,带着你往那几台贩卖机投下的暗影里退去。你被他带着有些磕绊,尽量避开他的脚不踩到。
    站在这角落里。自己掩护好自己。
    你被他推入两台贩卖机与墙壁形成的夹角。
    你立马点头,环顾四周。这个位置卡得极妙,视线死角,监控拍不到全貌,背后又是实心墙体,不用担心被摸后门。
    你从Zimo肩膀的缝隙往外看。
    格子衬衫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那人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手指不安分地在口袋抠挖。
    你放缓呼吸,尾巴缠紧自己的小腿。
    ……
    他有枪。
    你忽然开口,紧盯着格子男的口袋。
    收到。
    Zimo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等着。我去把那混蛋解决掉,就一分钟。
    他可没耐心玩什么猫鼠游戏。只要威胁亮了爪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连根拔掉。
    Zimo垂下手,指尖隐秘地擦过腰后战术折迭刀的刀柄。
    那边格子衫男人终于锁定了这里,脚步加快,直直冲着这处死角走来。兜里的手抽出一半——露出小半截带着消音器的黑色枪管。
    Zimo侧身跨出夹角,主动迎了上去。
    Lost  your  way,  mate?(迷路了吗,朋友?)
    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的瞬间,这句问候伴随着暴风骤雨般的动作砸出。Zimo左手成爪,如同捕食的老鹰,快狠准扣住男人探进口袋的左手手腕,大拇指用劲按住关节处的麻筋。
    男人闷哼一声,面部五官骤然扭曲。
    Zimo没给他叫唤出声的机会,右臂弯曲,重重肘在男人的胸口!骨骼闷响,被机场大厅杂乱的航班播报声完美掩盖。
    男人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Zimo抓住他脱力的胳膊,反手一拧,你似乎有听见关节错位声。枪支从男人手里滑脱,被Zimo塞进了男人半拉开的外套内袋。
    他用一侧肩膀扛住男人瘫软的体重,伪装成搀扶醉酒同伴的样子,连拖带拽地将人抵向旁边的维修铁门。
    Taking  other  people039;s  stuff  and  daring  to e  cause  trouble.  You039;re  tired  of  living.(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敢来找麻烦。你活腻了。)
    他贴在男人耳边低语,膝盖猛地发力,顶进男人脆弱的腹部。
    嘶。
    这一刻,你忽然意识到Zimo的工作,和141,是一样的。
    ……
    呜,还蛮帅。
    ——おそれいりますが.(——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后窜起一股汗毛倒立的阴风,你警惕转身。
    两个男人。穿着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年轻,三十岁上下,面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
    左边的那个微微躬身:お待ちしておりました。少々お时间をいただけますか?(恭候多时了。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你愣住。
    你现在好像确实……不需要翻译耳机也能听懂其他语言了。
    谢谢,不用。
    没等你说完,右边那个伸手搀住你。你后退撞上贩卖机,贩卖机的金属外壳传递过来冰冷。你偏头去看Zimo。
    维修铁门那边,Zimo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侧脸绷紧,眉头拧出一道深沟,左臂还扣着格子衫男人的肩颈,右手已经从腰后抽了出来——
    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像是从机场的人流里凭空析出。姿态恭敬又强硬,搭上Zimo的肩膀和手臂,将他与格子衫男人轻轻拆开。
    其中一个操着日语,轻声对Zimo说了句什么,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Zimo顶了顶腮帮子,扬起一个随和的带些不好意思的笑。
    他松开格子衫男人的衣领,任由那人被另外一个黑衣人搀扶住,自己则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人群,落进你的眼睛里。
    你安静地朝他眨了下眼。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临时停车区,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往外吐着白雾。车身漆面保养得极好,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冷光。
    どうぞ。(请。)
    那个西装男人替你拉开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车内空气温热,你弯腰钻入。
    这群家伙好像把你们两个当成那个拿着金猫和他们交接的人了。
    座椅柔软,你一坐下去就陷了进去,尾巴被压得有点不舒服,你偷偷挪了一下位置。
    车门滑动合上,隔断外界的海风。车内充斥着皮革和木质香薰的混合气味。
    好闷,你光闻着就有点晕车了。
    Zimo紧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车身微微一沉。
    黑衣人将软成一滩泥的格子衫男人推进第三排,塞进座椅里。Zimo跟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安顿完格子衫男后,才不紧不慢地在你身旁落座。Zimo慢条斯理地靠上椅背,那只属于这帮人目标的金猫提包,此刻正大喇喇地躺在他脚边。
    驾驶座和副驾驶后面的挡板半拉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男人分坐在前排,肩膀宽得将整个前排空间堵得严实。
    Zimo眼皮半垂,车体颠簸一下,你那件外套的下摆微动,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玩意在底下不满地蜷缩了一下。
    You  guys  are  pretty  quick  on  the  draw.  Didn039;t  even  let  me  catch  my  breath.(你们动作挺快啊。都没让我喘口气。)
    Zimo歪头冲着前排打了个招呼,嘴角挂着浑不吝笑意。
    开车的西装男借着红绿灯的空隙,回头瞥了一眼后座昏死过去的格子衫男,又把目光移向Zimo,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
    Boss  wants  the  stuff.  You  handle  the  guy,  we  handle  you  two.  Clean.(老板要东西。你搞定这个人,我们搞定你们俩。很干净。)
    Sure,  sure.  Doing  business,  I  get  it.(当然,当然。做生意嘛,我懂。)Zimo搓了搓手,不着痕迹地滑过那把藏在后腰的战术刀柄。
    他抬眼,和你在后视镜里对视。
    坐稳当了。手揣兜里,少说话。
    驾驶座的男人皱起眉,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English.  What  did  you  say  to  her?(说英语。你跟她说了什么?)
    Just  telling  my  little  sister  not  to  throw  up  in  your  nice  car.  She  gets  motion  sickness.(只是告诉我妹妹别在你们的好车里吐。她晕车。)Zimo耸肩,顺势往前靠了靠,将半个身子卡在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处,挡住了后视镜大部分的视线。
    你立马装出头晕目眩的感觉,捂住嘴难受地靠向车窗。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区,拐进一条狭窄偏僻的单行道。两边全是生着铁锈的厂房墙壁,路面变得坑洼。
    副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似乎对你身上那件过度宽大的冲锋衣起了疑心。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另一只手缓慢伸向副驾驶位的安全带扣。
    She  looks…suspicious.  Unzip  the  jacket.  I  need  to  check  for  weapons.(她看起来……很可疑。拉开外套。我需要检查武器。)
    西装男的手直接朝你伸来,你屏住呼吸。
    Zimo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
    在车身下一个颠簸时,他大腿肌肉骤然发力,上半身弹簧一样从后座缝隙间弹射而出!左手越过头枕,扣住西装男伸出的那只手腕猛地回折。
    咔嚓。
    西装男痛呼半声,就被Zimo的右臂死死勒住脖颈。Zimo手肘抵着那人的喉骨往下压,将他上半身死死钳制在座椅靠背上。那人的脸迅速涨红。
    Don039;t  touch  what  isn039;t  yours,  mate.(别碰不属于你的东西,伙计。)
    用来装门面的人情世故被撕了个粉碎。他本就对那条见不得光的尾巴提心吊胆,这会儿若是被人扒了衣服,那场面连想都不能想。
    驾驶座的人大惊失色,一脚踩下刹车,右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
    急刹带来的巨大惯性,你的身体猛地前冲,撞上前排座椅靠背。安全带及时勒住你的胸口。粉色的尾巴尖从裤管口探出,你赶紧抓住它塞回。
    别胡闹啊小家伙!
    Zimo根本不受惯性影响,他松开西装男的手腕,拔出后腰折迭刀。冷光弹出,刀刃平稳无声地贴上驾驶员颈侧大动脉。只差一张纸的距离,刀刃划破表皮,渗出一线红。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音!最终斜停在厂房阴影里。
    ——
    Hands  on  the  wheel.  Do  it  now,  or  you039;re  painting  this  windshield  red.(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马上做,不然你就把这挡风玻璃染红。)
    低沉的嗓音淬了冰,车厢里的空气顿时稀薄紧张。
    驾驶座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圈,终究没敢去拔枪,老老实实把双手端平放在了方向盘上。
    Zimo单膝顶着前排座椅,刀刃分毫不移。他偏开头,视线落向身后。忽的,你看到他眉心抽痛,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
    你低头。
    一截粉色的毛绒小三角探出个头,正紧张地贴着你脚踝,不耐烦地拍打。
    把那东西塞回去!他压着声用中文呵斥,手里的刀刃又逼近一分,西装男细微呻吟一声。
    捂好领口。接下来五分钟,闭眼,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抬头。听见没?
    你用力点头,给他比了个OK。
    他深吸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开车的人。
    Now,  drive.  Nice  and  slow.  Take  us  to  the  nearest  secluded  beach.(现在,开车。慢一点。带我们去最近的偏僻海滩。)
    ……
    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车子停在一处偏僻的海滩边,引擎熄火后,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东京的海滩,黄昏静谧美好。
    你滋啦扯开电工胶带,撕下,捏成一个团递给Zimo,Zimo塞进西装男嘴里,再用胶带在嘴巴外面缠了两圈。那人瞪着眼睛看你们两个。
    好了,一边去玩会儿。
    你被Zimo驱赶到一边放风。
    Zimo弓腰在后备箱前站了一会儿,低头检查了一遍绑得够不够死,确认那三个西装男加一个格子衬衫只能像蚕蛹似的在后备箱里互相瞪眼,这才直起身来。
    他拍了拍手,关上后备箱。
    砰。
    呜咽被闷在铁皮里,只剩下唰唰的海浪声。
    海风很大,吹得他冲锋衣猎猎作响。
    他转身朝你走过来,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张房卡——刚从领头那个西装男的内兜里摸出来的,还热乎着。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翻译软件里的几行日文对话记录。
    问出来了。
    他走到你面前,把冲锋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你被风吹乱的额发,金猫交易在五天后,品川季节terrace大厦。
    你撩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在橘蓝色天空下望着他。
    他看了你一会儿。
    我们现在是‘替他们完成交易’的临时工。酒店已经开好了,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拿着房卡入住就行。
    正好你哥没钱开房,我们去蹭吃蹭住几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
    走。他把房卡塞进你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你的肩,推着你沿着海滩旁的石阶往上走,叫个车,先住进去再说。
    哥,我们好像反派。
    你翻看着这张卡片,心脏还在怦怦跳,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
    卡面是磨砂的,手感很好,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和一串日文字。
    什么反派?我们这叫主角儿。打倒了邪恶的小反派。
    ……有道理!
    ……
    你们从海滨打车一路向港区驶去,最后在芝公园的绿树掩映中停下。
    THE  PRINCE  PARK  TOWER  TOKYO.
    东京皇家王子大饭店花园塔。
    お待ちしておりました。お部屋の准备ができております。(恭候多时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进入酒店就有人迎了上来,一看就是和西装男打好招呼的。
    也许是认出了你们是中国人,接待人员很快同你们说起了中文。
    请随我来,两位尊贵的贵宾。
    主管微微侧身引路。
    你们穿过大堂,头顶垂挂着瀑布般的巨大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辉。四周大理石柱冷冽,身着和服的接待员与西装革履的外国政商人士在金碧辉煌的背景里低声交谈。
    黑色背包的你还成为了首要被恭敬的对象。
    你下意识地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掌心里的磨砂房卡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热。你偏头看了一眼Zimo,他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大堂一侧展示的精致日式盆景挑了挑眉。
    啊哈,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津爷。
    由于您入住了32层的皇家楼层,我们将直接为您在专属区域办理手续,无需在前台排队。
    啊,好的。
    ——你俩厚脸皮地成功入住豪华套房。
    ……
    取电卡插入。
    窗帘缓缓自动拉开。东京的夜景铺满了整面落地窗,东京塔在不远处亮着,橙色的塔身像一支倒插在夜空里的火炬。台场的摩天轮在更远的地方转着,灯光一圈一圈地旋。
    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自玄关一路铺延进宽敞的起居室。
    你看着关门的Zimo,回想起刚刚的紧急一幕,忽然有点后怕。
    Zimo哥我们直接住进来吗?
    那群家伙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或者自己松绑吧?等他们逃脱我们不就败露了!?你说着说着一脸惊悚。
    ……
    Zimo挂上门链,挂好请勿打扰的吊牌。他屈指在门板和门框接缝处快速叩击两下,听声音辨别材质。随即转身,踩着地毯走向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东京塔亮起的橘红色钢骨结构,将云层映得发红。
    他抬手扯过遮光窗帘,用力拉合,隔绝掉那片繁华的夜景以及可能存在的狙击点。
    做完这些,他走回玄关。从行李包侧兜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便携式探测仪。拇指推开开关,绕着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电视柜、盆栽和几个电源插座快速扫了一圈。探测仪全程保持静默。
    你看了他一会儿。
    他将探测仪抛回包里。
    怕什么?在这儿待着比外头安全。
    Zimo走到吧台前,拿起烧水壶走到水槽边接水。水流冲刷塑料内壁哗哗作响。他按下加热键,转过身靠在吧台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还立在玄关处的你。
    这帮做黑市买卖的,讲究的是单线联系和保密。那几个跑腿的杂鱼要是把货丢了,根本不敢跟上面报备。
    他嗓音平稳,带给你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他们被捆在海滩那个废弃修理厂附近,就算有人路过解开,也是明天早上的事。等他们想明白该怎么向上头交代,早就过了交易的点了。
    壶里的水开始沸腾,冒出几缕白色的水汽。
    再说了,就算他们找上门,咱可是拿着真条子办的入住。那几个迎宾的只认卡和上头的交代,谁管里头住的是人是狗。越是这种高级场子,规矩越多,没人敢来硬查。
    他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下巴冲着椅面点了一下。
    坐下歇会儿。把那厚衣服脱了,这屋里暖气足,别捂出痱子来。
    你迟疑着拉开拉链。冲锋衣滑落。一抹纤细的淡粉色悄悄探出滑出裤子缺口,弯在地面,在地毯上不安分地扫动了两下。
    Zimo拉开吧台的抽屉,翻出两个茶包扔进陶瓷杯。倒入开水,茶水的苦涩气息混合着屋内原本熏燃的淡雅檀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他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杯推到你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拉开你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目光落向地毯上你那条毫无掩饰甩动着的尾巴。
    你羞答答地挡了一下,嘿。
    你这玩意儿……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回去?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五天。他竖起右手五根手指,五天后我去办正事,完事咱们直接去机场。
    瑟缩了一下,尾巴尖卷起来,贴着你的小腿肚蹭了蹭。
    这五天内我努力试着把它收起来,但没办法完全保证……你说得含糊。
    说实话,从机场厕所到现在,你已经试了不下十次了。
    奇怪……
    它到底是怎么出现又该怎么消失呢。
    Zimo放下杯子,双手搓了把脸。
    行。控制不了就先放着。他没表现出过度惊诧,也没有去探究这诡异现象背后的原因。
    等会儿洗个热澡去去寒气。我去翻翻包,看里头有没有多余的医用胶带。实在不行,交易那天我拿绷带把它缠在你大腿上,穿条宽腿裤,你不跑步应该看不出破绽。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拎起装满战利品的包。拉开拉链,除了金猫雕像,还有几迭日元现钞、两部没密码的手机以及几张散落的名片掉在茶几上。
    对了,他头也不抬地翻找,那几个杂碎带的手机我都顺过来了。你要不要给国内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别提这茬子破事,就说你在这边做交换生,挺好的。
    你看着Zimo的背影。
    他蹲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探在包里翻找,后腰的T恤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那把折迭刀别在腰带上,刀柄抵着他的后腰,在他弯腰的时候被T恤的布料半遮半掩。
    你抓起手机,摩挲了一下屏幕,屏幕亮起。
    打电话吗?
    你眼神飘忽。
    你哪敢打电话啊……
    你在这个世界给爸妈打电话——只会是空号吧。
    行了,别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儿。把手机收起来,不想打就不打。Zimo看了你一眼,忽然安慰,到了日本,咱们已经算安全落地了。
    你收起怅惘的情愫,眨了下眼:因为离中国很近吗?
    嗯?你的回答似乎不是Zimo想听到的,他又看了你一眼,这地方现在算半个咱们的地盘。有安全保障的。
    你迷惑起来。
    这里是日本吧?日本是中国的半个地盘?王志强在说什么。
    你想了一会儿没明白。
    半个中国地盘?哥,中国在东京……
    驻军了啊。Zimo回答得理所当然,你是不是出去好几年了?前几年联合政府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写的,驻日维和与战略维稳部队。
    ……
    …………
    驻……驻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