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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
    夏鲤擦了擦脸上的血珠,并没有表情。
    尽管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五皇子,静王——萧楚澜。
    或者说,是“林阑”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年,时光匆匆,男孩褪去稚嫩的壳子,披金带甲,温和清秀的脸也变得冷冽孤高。
    夏鲤甫一擦净脸,露出凌乱发下的眼睛,看向来人。那双紫色便直勾勾盯着她,两人静默了小会,他问:“姑娘好武功,单单一人便解决了这么多阜南人,真乃豪杰。本王萧楚澜,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李蕴真。”
    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轻轻蹙眉,又问:“那…家住何方?”
    “江湖散人,无家无室。”
    萧楚澜问:“既然如此…那李姑娘可曾去过嘉定?”
    “去过。”
    “可认识一个…叫做林阑的金陵人士。”
    夏鲤看着他,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
    …就算是故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认识。”
    萧楚澜掩下失望,看向夏鲤被烧伤的地方,是左肩,那里布料已经烧没了,露出大截肩膀。右边倒是完好无损,长袖遮住了整只手。
    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那伢子不肯开口。”
    萧楚澜看了眼夏鲤,“抱歉李姑娘刚才多有冒犯。因为李姑娘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故人。”他低声又与身旁副将说了句话。
    夏鲤微微颔首,“无事。”
    副将拿来一件玄色斗篷,料子精细复杂,连夏鲤都没有见过,裘皮风毛成红橙色,怕是狐狸毛。萧楚澜将斗篷递给夏鲤。他并没有说为什么,夏鲤也没有兴趣问。
    她披上斗篷,瞬间被温暖包裹起来,这里头的填充物怕更不是稀罕物。
    “多谢。”
    夏鲤转身往村里走去,看向安置两个小孩的地方,果见小女孩找到了他们,姊妹三人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
    “姐姐…哥哥…呜呜呜你们没事就好…呜呜呜…”
    两个年长的孩子抚摸着她的脑袋,又哭又笑。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尤能看见圆圆的月亮…已至十二月中旬,她蓦地想起夏屿,或者说李见微。
    两个月前,这个时候明明还一起在小杨村治水患,还一起抚养了小鱼…为什么,此刻她又变成孤单一人?
    念及此处,肩膀微烧,她伸手捂住,竟然不知道为何这里疼痛无比,分明只是烧伤,心口却又剧烈痛起来。
    “哈…”夏鲤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胸口发痛直直倒在地上。
    切肤之痛…
    她忽然想起这个词。
    是不是夏屿正在遭受痛苦?她几乎悲观地想,想夏屿此刻也许被千刀万剐,也许还在傻傻想着自己…但是她不在他的身边,不能替他受过,更不能挡住面前推开所有伤害他的人。
    太没用了…她痛苦地想。
    明明弟弟一直在自己身边,她却没有认出来。
    “李姑娘!”她的右手被人握住,夏鲤睁着迷茫的眼睛看去,见是萧楚澜又无声垂下脑袋。
    萧楚澜握到腕间的圆润的东西,指头搂起袖口,看见了那串缠在夏鲤腕上的佛珠。
    “韩添!叫齐医师过来!”萧楚澜把夏鲤抱起,慌张地喊道。其他随行骑兵哪见过冷静自持的殿下这般,也慌了起来,乱成一团。
    夏鲤此刻身心俱伤,实在没有气力,软绵绵倒在他的怀中,眼睛半睁半闭。
    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嗡鸣,脑子里满是夏屿,受伤的夏屿,微笑的夏屿,哭泣的夏屿…满脸伤的夏屿。
    她鼻子一酸,竟然无声哭了出来。
    下一刻她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冷硬的,铠甲此类,又带点香檀气息。夏鲤来不及细想,疲倦反扑,竟是晕了过去。
    萧楚澜抱着夏鲤快步走进一间未被火势波及的屋子,屋里陈设简陋但铺着干净被褥,桌上油灯已经掐灭,里面昏昏暗暗的。萧楚澜把夏鲤轻轻放在炕上,去点了油灯,然后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只见夏鲤脸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额角沁着细密冷汗。披着的斗篷滑落半边,露出被烧伤的皮肤,如玉的肩臂燎起红,甚至起了水泡,斗篷的布料狐狸毛还粘在伤口上。实在触目惊心。
    萧楚澜伸手轻轻拨开斗篷,见那被烧伤的地方水泡都破了,脓水流了出来。他转头看向门口,急切道:“齐安人呢?怎么还没来!”
    副将韩添双眸倒映着殿下方才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已经去催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药箱的青衣年轻男子快步走进来,正是随行的医师齐安。他是萧楚澜的客卿,医术高超,跟着他来了町真,在军营里当个军医。虽然面貌成熟,看起来沉稳可靠,但实则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少爷,只是兴趣使然不要家业,跑去学医。
    齐安颇为优雅地撩了撩汗湿的刘海,嘴上还有点不耐烦,“来了来了,刚才好几个患者还等着我呢,你这催什么呀,总不是伤到了你的心肝——哎?”
    齐安是另外一队,进来就去找伤者,压根没有看见夏鲤。故而现在,很是惊讶。
    “怎么真是一个女人…”齐安又看萧楚澜坐在床边,眼看这屋子粗糙无比,打了不知道多少补丁,他一个洁癖今儿个竟然不在意。以前他碰他衣服都要被他默默记仇——所以这是什么回事?
    萧楚澜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床边,他道:“快给她看看,她被火烧伤,不知怎的晕倒,看看是不是受了其他什么伤。”
    齐安见他很是着急,暂时收了吃瓜的打算。他探了探夏鲤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脸看了看,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又看她烧伤的地方。
    夏鲤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但男女终究有别,而且她身份暂时摸不清,齐安不敢轻举妄动,要是解开人衣服,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打一顿。
    “如何?”萧楚澜问。
    齐安看他一眼,觉着他真的急躁。但好歹也是个王爷,身份摆在这里,他还是沉吟片刻,斟酌开口:“这个姑娘身上怕是有旧伤,而且不止一处。从脉象来看,怕是五脏六腑都受到过重创…”他顿了顿,“真是不可思议,一般人早死了,她却只是留着内伤…”
    萧楚澜喃喃道:“旧伤…”
    齐安继续道:“总之她这旧伤愈合了大半,但是显然她没有好好休息。这身上的血,大概也是别人的。她是不是会武功,还不弱。”他摇着头感叹,怪不得萧楚澜放着京城里那些娇美如花的大家闺秀们不看,原来好的是这种武功厉害的女人。
    “嗯。所以她现在有事吗?”
    齐安回答:“人都晕倒了,你说有没有事?只能说她今日动了气火,经了一番厮杀,内力消耗过度,又——”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夏鲤苍白的脸,见她嘴唇微动,怕是陷入梦魇。
    “更重要的也不是她这身上内伤,而是她…”
    “什么?”
    齐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有心病。”
    “心病?”
    “嗯,心绪郁结,忧思过重,身体上的伤好治,但心上的伤难医啊。这一晕,怕是身子受不住她给自己的压力,强迫她停下。若是她还这般强撑,怕真是要出毛病。”
    萧楚澜闻言,目光落在夏鲤脸上,那双紧闭的双眼下方有淡淡的青痕。
    看了那佛珠他便认出了夏鲤,记得少年时看她练武,手腕的佛珠便随之晃动。她虽说是个冷面不大爱说话的姑娘,但在他印象里她也是常常微笑着。夏家人那般亲切,从小到大她也是泡蜜罐里的吧。如今却露出疲态,与淡淡的萎靡感。
    似茫然雪地的苍然凄凉。
    想到四年前的惨案,萧楚澜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可牵扯甚广屡屡碰壁。如今见夏鲤如此寂冷,心中暗暗生痛。
    齐安看向他,“你跟这姑娘什么关系?年纪轻轻,内力这样深厚,身上五脏六腑俱伤还能活着…啧,感觉她来头不小啊。”
    萧楚澜垂眸,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且去配药吧。尽快。”
    就开始驱赶人了。
    齐安摆了个不爽的脸色,道:“你就继续见色忘友吧,我好歹也是天才神医,京城一枝花,你把我当牛马使唤会被小美人们唾弃的。”他看了眼夏鲤,“这姑娘确实长得不错,但比起京城里娇滴滴的美人还是差了点。而且来路不明,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吧,你可别——”
    “勿要妄言。快去。”他冷言道。
    “哦。”齐安感觉全身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嘻嘻一笑,退出去配药了。走到门口又探回头:“要是她醒了,记得让她别乱动,要好好静养。”
    此时韩添又进来屋里,抱拳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村里的伤亡已经清点过了。阜南人烧了十三户人家,伤者十一,亡者七,均为老人。”
    死亡在边境随时随地都能发生,见怪不怪。萧楚澜没有什么表情变化,问:“都安置好了?”
    “随行的医师都在帮忙处理伤口。”
    “亡者呢?”
    “暂时放在村口空地上,等天亮了再入殓。”
    “…他们亲属都在吗?”
    “这个…”
    还未说,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萧楚澜立刻转过身去看她,见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对黑瞳起初有点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深处而孤独的梦里醒来,慢慢聚焦后,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醒了。”
    夏鲤暂时没清楚情况,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别动,你身上有伤。”萧楚澜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想要按住她的另一边肩,手指悬半空又改成虚虚挡在她身前。“医师说你需要静养,”
    夏鲤没有听他的,还是坐了起来,斗篷完全滑落,露出烧坏的衣料和那片红了的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抬手拢了拢散乱血污的衣襟,动作有些迟钝。
    “外面…”她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在哪里?”
    萧楚澜看了她好一会,才道:“在村口。”
    夏鲤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她毫无所觉。萧楚澜皱了皱眉,对韩添使了一个脸色,韩添立刻转身出去。
    作者:嗯,有男二的,不过男二剧情很少。本来按理说,他应该叫王爷,但是我觉得王爷这个称呼好显老。我喜欢嫩一点的称呼,嗯…毕竟男二也比姐姐小嘛!(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