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诺尔叹了口气。
她知道德里诺会这样说。
太专注于思考,她甚至没注意到德里诺的视线已经粘在她脸上了。
“我们自由日庆典后就会离开,你可以跟我去王都吗?”
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德里诺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吗?”
德里诺平静地看着她。
“你很勇敢,正直、善良,还有特殊天赋,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会因为财富、权力或情欲之类的东西背叛,我需要这样的骑士。”
克诺尔努力压制嘴角,不想显得太得意。
“可是你有很多骑士了。”她说。
“你不一样。”德里诺语气真诚,“而且,自己人永远不嫌多。”
克诺尔扬了扬眉毛。她想起卢克曾经透露过一点点王都的情况。
德里诺虽然是王储,但目前掌权的是摄政王,德里诺的叔父。
他想通过拯救塞西娅与海雾港交好,也要经摄政王首肯。
或许他的处境并不轻松。
而且他把她归为自己人,虽然这可能是“同谋”的另一种说法,但让她意外地受用。
克诺尔思索着:“哦……好吧,如果你真的需要……”
“我当然需要。”
德里诺露出惯常的微笑。
他已经完全了解克诺尔的秉性。
只需要表现出一点点脆弱,引起她的同情,再加上——需要。
对。
她渴望被需要。
她的名字含义是“伤痕”,在成长中她大概怀疑过很多次,自己究竟是不是带着爱出生的。
老师也许可以给她关怀,但会不会只是出于父辈之间的情谊才养育她呢?
她可能很少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她希望能对他人“有用”。
她需要证明自己有价值,或者说,是值得被爱的。
为此甚至都不太在意回报。
就像她会隐瞒净化魔法对她自身的伤害。当时她根本不认识塞西娅,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为此感激。
这是一种奇妙的奉献精神。
德里诺回想着克诺尔刚才不安的神色。
海妖对现在的海雾港来说没有价值,完全是因为与先辈的情谊才活到了今天,这恐怕也引起了她微妙的共情。如果塞西娅真的决定杀死海妖,她恐怕比谁都要难过。
“但是我要跟塞西娅说一声……至少庆典之后吧。”
克诺尔想起她憔悴的脸,暂时不想用自己的事烦她。
“当然,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
克诺尔突然有些踟躇。
“嗯……如果……”
“如果?”
克诺尔挠挠头。
“算了,没什么。”
她本来想问,如果去王都的话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做那样的事。
但突然意识到这样显得她十分在意。
仔细想想,至今为止很多次都是因为不可抗力……所以就算德里诺给出否定的答案,他也无法保证未来不会发生那样的“特殊情况”。
而且万一他给出肯定的答复怎么办?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德里诺能看到她的睫毛一直颤抖,投下的阴影几乎盖住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只手放在了克诺尔的后脑,以防她逃跑,接着低头吻了她的嘴唇。
这太令人吃惊了。
事实证明根本用不着放那只手,因为克诺尔至到结束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
他的触碰又轻又快,与在床上会做的那种吻不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想不明白。
她茫然的视线不知道该投向哪里。
就连美丽的夕阳和晚霞好像也突然让她感到困惑。
“我很抱歉,对昨天的事。”
她听到德里诺很轻的声音。
“……呃?啊……不,别,别道歉。”
德里诺大概是误以为她在纠结昨晚的事,但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被火烤着一样烫,没法专心思考。
“那个,我完全不记得了,所以——”
她憋了好久,声音都要变调了。
“昨晚我,呃,我痛苦吗?还是更——更偏向于,嗯,享受呢?”
德里诺想起她昨晚说的那些话。
“呃……我认为是后者。”
天哪!
克诺尔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高兴。
“那就这样吧!”她自暴自弃地说:“我不能既享受这个过程又埋怨你们……即使我当时清醒,估计也会求你们救我……所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别再提它了!”
她根本不敢看德里诺的表情
城市里很快有了节日气氛。
自由日这天也是海雾港商人们展示财富实力的机会。
为期三天的商品展览吸引了来自大陆各地的客人。克诺尔看到一团足足二十个矮人从游轮上下来,沉默地跟随着导游的小旗子。
像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
她觉得自己很失礼。
跟伙伴们参观展览时,他们在密文蒸汽炉附近再次偶遇了这个小鸭子团。
此外,还碰到了猫女莱拉和她手艺最精巧的女矮人同伴。
“克诺尔!”莱拉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魅力。
克诺尔还在吃惊于对方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已经大大方方地抱上来了。
“呃,你好。”
“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没来店里?”
情趣用品店是需要一周去两次以上的地方吗?
克诺尔不敢问,因为罗兰和卢克正在注视她。
“上次推荐给你的产品怎么样?好不好用?”
“呃……挺、挺不错的?”她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要再来啊,如果有什么改进建议,也要记得告诉我们哦!”
莱拉热情地搂着她,女矮人则默默点头。
克诺尔感觉脑袋发烫,她必须立刻结束对话。
“好!”她大声答应下来。
两人离开后,卢克用好奇的眼神盯着莱拉消失的方向。
“她们卖什么?”
“……密文道具。”
“密文道具?!”他很兴奋,“店在哪,我也想看看!”
“你不能看!”
午后有节日游行。
“一般的节日游行是用花车,但海雾港起源于海盗,所以他们用船。”
不需要卢克多余的讲解,克诺尔早就看到十几艘装扮一新的船停在港口了。她认出有一艘做成了海妖造型,细长的身躯镶满了宝石,极尽奢华。
卢克双手比成望远镜的形状,观察船身上的家徽。
“是罗尔罗斯利家的。”
克诺尔想起塞西娅说罗尔罗斯利家是四大家族里最弱的,不禁张大嘴巴。
码头站满了游客,付费的人可以坐上带遮阳棚和自助饮料的小船,近距离观赏。
卢克很大方地请了克诺尔和罗兰,三人和几个颇有老钱气质的乘客跳上同一艘小船。
游行开始前,执政官的演讲让克诺尔昏昏欲睡。
但卢克让罗兰放下葡萄酒的尖叫及时唤醒了她。
点缀黄金和宝石的花船在他们面前逐次驶过,让人眼花缭乱,克诺尔发出了很没出息的赞叹声。
“还行吧,去年的要更华丽些。”卢克挑剔地评价。
船上有打扮成美人鱼的演员向游客们抛洒花瓣,清新的香味在阳光下弥漫,克诺尔终于放下这几天的惴惴不安,愉快地沉浸在节日氛围中。
花船在海面上排开,围出舞台,象征海盗和海妖的船上前,表演起激烈的搏斗。
宝石做的鳞片让克诺尔张不开眼。
观众们的喝彩声中,似乎混杂了异样的响动。
她停下鼓掌的手,仔细聆听。
细微的震动从海面下传来,一瞬间,空气似乎变得粘稠,阳光也失去温度。
被忘却的不安升腾而起,她的心脏疯了一样地鼓动。
片刻后,爆裂的声响和剧烈震动从远处传来。
她和其他人一起愣住,望向远方的海面。
预感变成了现实。